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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没有站起来。
他蹲在西墙根底下,两腿发麻,但他没有动。
手里那枚边缘带裂纹的玉圭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像一块被人摸了太多次、摸到表面变得光滑的旧木头。
他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背面那些字迹已经没有更多内容了。
刻字的人已经把他想说的话全部留下了。
刻了又磨,磨了又刻,反复了好多次,最后留下的就是这两句。
一句是"
平儿,你走。
爹留下。
"
另一句是"
火太大了。
你出来。
"
"
你父亲——"
"
他没能出来。
"
姬平的声音浮上来,比之前更轻了,像一个人站在即将关上的门后面说话,"
他自己说的爹留下。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我推出了祖庙的门。
我回头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走。
我听见他在里面说了一句话——平儿,火太大了。
你出来。
"
林深没有说话。
"
我那时候没听懂,"
姬平的声音继续说着,"
后来我懂了。
他不是在告诉我火大。
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出不来了。
"
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过了几秒又接上,比刚才更轻了,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
我站在门外,没有走。
我喊了一声爹。
里面没有回。
我就推门进去了。
火确实很大。
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找到了这枚玉圭,揣进怀里,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没有出来。
"
林深蹲在西墙底下,手里握着那枚玉圭。
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
你进去之后——"
"
我进去了。
我找到他留给我的东西,揣好,然后我没有出来。
"
林深没有再追问。
他蹲了一会儿,把玉圭放回坑边的布上,然后他站了起来。
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响,他没有在意。
他站在西墙根下,月光照着他的背影,在夯土墙上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爹。
"
停顿了一下。
"
我出来了。
"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没有再听见声音。
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像一间住了很久的屋子,家具还在,桌椅还在,但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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