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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把那枚边缘带裂纹的玉圭握在手里,翻到背面。
月光明亮,照在玉面上,他能看清玉质的纹理——细腻、均匀。
在那层纹理底下,有一层极其浅淡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磨掉之后残留的印记。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月光,调整了好几个角度,终于看清了:是一行刻字。
被人刻过,又被磨掉,磨掉之后又重新刻过,反复了好几次。
有些笔画叠在另外的笔画上面,深浅不一,像一个人反复在同一张纸上写同一句话,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
他仔细辨认那些交叠的笔画。
第一遍刻的,笔画深,用力大,字迹清晰,但只能认出其中几个字:"
儿……去……活……"
第二遍刻的,笔画浅一些,在第一次的痕迹旁边,能辨认出:"
……不……留……"
第三遍,笔画更浅,边缘模糊,像刻字的人力气已经不够了:"
……火……"
他把那枚玉圭翻过来,看正面,又翻回去,继续看背面的痕迹。
那些被反复刻写又反复磨掉的笔画,在他眼前慢慢拼成了一句话。
他认出来了。
那句话很短:"
平儿,你走。
爹留下。
"
后面还有一行,被磨得更彻底,几乎认不出来。
他把玉圭贴近眼睛,顺着光的方向,终于看清了那最后一行,和"
爹留下"
三个字并排,像是紧跟着写的:"
火太大了。
你出来。
"
林深捧着那枚玉圭,蹲在西墙根下。
月光照着他手里的玉面,那些被刻了又磨、磨了又刻的笔画像一道一道伤口,每一道都带着一个父亲在最后时刻留下的温度。
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心口有一阵细微的震动——不是脉搏,不是心跳,是另一层更薄的东西,像一个站在很远的地方的人终于张开了嘴,想要说一句很久很久以前就该说的话。
"
我留下来。
"
姬平的声音终于出现了,隔了很久,像是把这四个字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
我让父亲走了。
我留在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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