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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胜的遗体被王大姐领走了。
火化。
骨灰装在一个白色小盒子里,很轻,王大姐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她拎着盒子走出殡仪馆,上了一辆公交车。
没有人送她。
五天后,毒理报告出来了。
小赵打电话来,声音不太对:“林法医,□□浓度二点三。
治疗剂量通常零点一到零点五。
这个浓度,足以导致呼吸抑制和心搏骤停。
还有,样本里检出了微量胰岛素。”
“胰岛素?”
“对。
老人没有糖尿病史,养老院用药记录里没有胰岛素。”
林清握着电话,指节发白。
“报告发我。
血样保存好。”
“林法医,”
小赵压低声音,“报告我发了。
但有人来调,我会按规定流程走。
您明白我意思。”
“明白。”
林清挂了电话,盯着屏幕上那份报告,很久没动。
他想起王德胜的话:“有人给我打了一针。”
想起钱院长的声音:“好了,走吧。”
想起王大姐跪在地上的哭声。
想起那束菊花,插在塑料瓶里,花瓣蔫了。
他把报告打印出来,放进牛皮纸信封。
拨王大姐的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拨一次。
“喂?”
背景是机器轰鸣。
“王阿姨,我是林法医。
关于您父亲的检查结果,有新发现——”
“林法医。”
她打断他,“我爸已经火化了。
我不想再查了。”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爸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力让他过好日子。
他死了,我也没有能力替他讨公道。
我不是不想,我是做不到。”
“您可以——”
“可以什么?打官司?请律师?我一个月三千二,律师费多少?我女儿的学费还没交,我妈的降压药快吃完了。
林法医,我知道你是好人,但好人帮不了我。
这个世界上,只有有钱人才能讨到公道。”
电话挂了。
林清握着话筒,听着嘟嘟声。
苏棠站在门口,端着杯凉咖啡。
“她不肯?”
林清点头。
“报告怎么办?”
“复印。
一份寄给王大姐,匿名。
一份锁柜子里。
一份你收着。”
苏棠接过信封,手指在牛皮纸边缘摩挲了一下。
“林医生,如果王大姐早知道这些,她会怎么做?”
“她什么也做不了。”
林清说,“她没有钱,没有时间,没有法律援助。
她能做的,就是拒绝火化,申请尸检,然后等在殡仪馆门口,等上几个月,最后拿到一份可能被推翻的报告。
她做不了。”
苏棠低下头,把信封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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