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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三十二年夏。
柳叙还是留在了江南。
没去杭州,去了姑苏。
在城西租了个小院,离寒山寺不远,晚上能听见钟声。
他开了个私塾,收的学生不多,但足够糊口。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白天教书,晚上练剑,偶尔去运河边走走,看船来船往。
只是夜里还是会做梦,梦里有阿娘,有疤爷,有沈清澜,有杭州那个小院,有京城那场厮杀。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他会坐起来,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想着沈清澜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伤好了没有。
想过写信,可提起笔,又不知该写什么。
写“君可安好”
?太生疏。
写“念你”
?太矫情。
最后只能放下笔,继续对着月亮发呆。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苏州的夏天很热,柳叙在院子里种了葡萄,藤蔓爬上架子,遮出一片阴凉。
他躺在藤椅下,摇着蒲扇,看孩子们在院里背书。
“先生,这句是什么意思?”
一个孩子问。
柳叙看了一眼,是《庄子》里那句:“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意思是,泉水干了,两条鱼被困在陆地上,互相用口水湿润对方,不如各自回到江与湖里,互相忘记。”
柳叙慢慢说。
“为什么要忘记?”
孩子不解,“它们不是好朋友吗?”
“因为曾经是好朋友,所以才希望对方回到属于自己的江湖里,前尘往事要忘记。”
柳叙说,“那些艰难的日子和痛苦的记忆,记得,是痛苦。
忘了,才是解脱。”
孩子似懂非懂,继续背书。
柳叙闭上眼,想起沈清澜。
他们就像那两条鱼,在陆地上互相依偎了三年,用真情,谎言和痛苦滋润着彼此。
现在该回到各自的江湖里了,该忘记了。
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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