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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把漆盒重新放回到修复台上,没有急着处理那枚玉印。
他先看了一遍已经被剥下来的五层漆片。
第一层黑,第二层暗褐,第三层赭黑,第四层浅赭,第五层透白。
每一层都不一样,每一层刷漆的时候,那双手带着不同的温度。
他把第五层的薄片拿起来,对着台灯的光看——那层透白的漆薄到能透出光来,像一层凝固了的水。
他把它放回去,重新看那只漆盒。
"
底下还有一层。
"
他说。
苏晚放下资料,走过来。
"
你之前说第七层之后,漆已经剥完了。
"
"
我以为剥完了。
但漆盒的底部——"
林深把漆盒翻转过来,用手电筒从侧面打光。
光线穿过已经剥薄的漆层,照到盒底最深处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隐约的轮廓。
长方形的。
指甲盖大小。
和玉印的尺寸一样。
"
底下还有一层漆。
非常薄。
透明,被磨过的。
"
他拿起剥漆刀,调整了角度,从盒底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入刀尖。
那层漆薄得几乎没有厚度,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砂纸反复打磨过,磨到像一层薄膜附着在木头上。
他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那层漆完整地剥下来。
漆片落进白布里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盒子底部的东西——一行字,阴刻的,笔迹细瘦,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怕它被磨掉,所以一道一道地刻了很多遍。
他凑近了看。
字不多。
一共四行。
他慢慢辨认:"
吾得一印,自一女子手。
其面有疤,其行甚急。
嘱吾藏此印于漆器深处,待有缘人来取。
吾不知其姓名,但记其言:此印归其主。
印在,人便仍在。
"
他读完那四行字之后没有动。
苏晚凑过来,看了看那行字,没有说话。
"
刻字的人,"
林深说,"
不知道阿婳的名字。
但他记住了她说的那句话。
印在,人便仍在。
"
"
阿婳说的?"
"
阿婳说的。
"
林深把漆盒放平,把玉印放回盒底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那枚印嵌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从盒底传来,穿过桌面,传进他的手臂。
像一个被按了很久的开关终于被松开了。
姬平的声音浮上来,很低。
"
这句话是我说的。
"
"
哪句?"
"
印在,人便仍在。
"
姬平说,"
我当年交给阿婳的时候,对她说了这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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