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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平说第七件在南方。
林深没有立刻走。
他在修复室里待了三天,把六件归位的玉器逐一做了记录——尺寸、重量、玉质、表面特征、修复状态。
苏晚坐在对面帮他写标签,偶尔抬头问一句什么,他答一句。
三天里他把六件玉器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玉璧翻过来看背面,那颗谷纹标记已经亮到了第六颗。
第一颗、第四十七颗、第二十三颗、第三颗——第四颗对应的铜镜、第五颗对应的玉蝉、第六颗对应的琴轸。
每一颗谷纹的亮度都不一样,最亮的是最近归位的琴轸对应的那颗,像一个刚被点亮的小灯,还没有熄灭。
"
第七颗在哪?"
他问。
姬平过了几秒才回答:"
在南方。
沿着水路走,到一个产漆器的地方,找一只漆盒。
那只漆盒底上有一枚玉印,是我的。
"
"
你的?"
"
对。
"
姬平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比之前清晰一些,像一个人在提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时语气会不自觉变紧,"
我戴了二十年的印。
城破前夜,父亲把它起下来交给我,后来我把它交给了阿婳。
阿婳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
"
林深放下玉璧:"
你记起她名字了?"
"
记起来了。
"
姬平说,"
阿婳。
她管祖庙的灯油。
她脸上那道疤——小时候被炭火烫的,从左眉梢一直到颧骨。
她总拿头发挡着。
城破前夜我跟她说,你带着这枚印走。
她问我,你不走吗?"
姬平的声音在这个地方微微顿了一下——像一个人说了很长一段话之后需要喘口气,"
我说我还要留下做点事。
她把印接过去,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那是最后一次看见她。
"
林深没有说话。
姬平的声音重新浮上来:"
那枚玉印后来被人嵌进了一只漆盒的底部。
找到那只漆盒,就找到了那枚印。
"
林深合上笔记本:"
那个人是谁?"
"
做漆盒的人。
"
姬平说,"
阿婳可能把那枚印交给了什么人。
那人在漆盒底嵌了这枚印,封了漆,再也没有取出来过。
"
林深站起来,走到窗边。
南方。
产漆器的地方。
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想到了一座古镇。
江边,旧时候做漆器的作坊很多,现在还剩几家。
他转过身:"
我明天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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