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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
日光灯从早上亮到下午,屋里一直保持着同一幅颜色的光。
林深把那枚龙凤佩重新拿了出来。
这次他没有注意断口,他把玉佩翻到了正面。
龙凤纹。
龙纹的鳞片被磨平了大半,只剩几道浅浅的线。
凤纹的尾羽只剩一道隐约的弧度,其余部分全部消失了。
磨损的状态很特殊——不是自然侵蚀的坑洼,不是土沁的斑驳。
它是平滑的。
整片纹路区域呈现出一层圆润的、连续下降的磨损,像石头被水冲刷过很多年。
但不是水。
是人手。
有人用拇指反复摸过这些纹路,摸到纹路变浅、变平、变没。
摸了摸了几十年。
他把玉佩对着光转了一个角度,从侧面看磨损的深度。
断口处的泛黄和正面磨损的痕迹之间有一道清晰的界限。
纹路保存完好和纹路完全消失之间有一道明显的断层——像一条河流,一边是深水,一边是浅滩。
那道分界线,就是一个人拇指反复划过的范围。
他拿出游标卡尺量了一下范围:大约两厘米宽,三厘米长。
那是一个人拇指指腹反复覆盖的范围。
四十七年,每天摸,每年摸,摸到纹路消失,摸到玉面变得光滑。
他的拇指覆盖在同一个位置,一次又一次,像在反复确认一样东西还在。
苏晚拿着水杯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
纹路没了。
"
"
没了。
"
林深说,"
被人摸没的。
"
苏晚没有接话。
她站在旁边,把水杯放下了。
林深把玉佩放在台面上,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正面龙凤纹磨损严重。
断口右侧边缘发现麻布纤维压实痕迹。
整体保存状态尚可,但表面磨损明显。
"
他在"
磨损"
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想了想,又画了一道。
赵伯说母亲等了四十七年。
四十七年,一个人用同一根拇指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摸一块玉,摸到纹路消失。
这中间她有没有想过不摸了?有没有一天早上醒来,觉得算了,不摸了?他放下笔,把玉佩拿起来,指腹轻轻贴在了纹路磨损最严重的区域。
玉面光滑。
他的拇指贴着那块区域,贴了很久。
玉面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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