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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祁之挂断赵泽宇的电话时,正站在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灯是惨白色的,地上铺着灰色的防滑地板,他的鞋踩上去没有声音。
护士站里的两个小护士看见他的警服,没敢拦他,低头假装忙手里的活儿。
ICU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家属止步”
。
他没理,推门进去了。
李为民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心电监护、呼吸机、输液管,各种管线像藤蔓一样缠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干瘦的身体。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
主治医生姓方,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见江祁之进来,皱了皱眉。
“你是家属?”
“警察。”
江祁之亮证件,“他什么情况?”
方医生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夹:“有机磷中毒。
剂量不大,但发现得晚,已经出现呼吸衰竭。
我们给他洗了胃,上了呼吸机,能不能醒过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有机磷?”
江祁之重复了一遍
“对。”
方医生推了推眼镜,“农药的一种。
他这个年纪,身体底子本来就差,中毒加上基础病——他有冠心病,三年前放过支架——情况不乐观。”
江祁之看着李为民灰白的脸。
有机磷,又是有机磷。
老韩的降压药胶囊里掺的是□□,刘玉芳的水杯里是□□,李国强是怎么死的还不知道,但李为民——
李为民是中毒,不是被杀。
他是自己服的毒,还是别人下的?
如果是自己服的,为什么?如果是别人下的,谁能在修表行里给他下毒?
江祁之走到病床边,低头看李为民的手。
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周围有一片青紫色的淤血。
手指干瘦,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修表人的手。
他想起修表行工作台上那块正在走的上海牌手表。
银白色表盘,蓝钢指针,秒针一下一下地走。
那是李悦的表吗?
不,李悦的表停在两点四十七分,都十六年没走过了。
那是另一块,蓝晓慧买的那块。
江祁之掏出手机,给张染发消息:“查一下李为民的病历。
过去一年,他有没有看过心理科、精神科。”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李为民。
他想起李为民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我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本事。
我只是……只是没有阻止。”
没有阻止。
这不是一个修表匠能说出来的话。
这是一个人在心里审判了自己无数遍之后,才能说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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