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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三个人里,有一个背着药箱。
我其实先看见的是药箱。
灰扑扑的旧箱角从她身后露出一点,像从市集里随手捡的,又比市集里的东西都干净。
这里的人背着金银,背着光,背着别人半真半假的奉承。
她背的是一口箱子。
我不认得那是什么木。
只看见那上面系着一根细细的布带,已经磨得发白。
她跟在那个叫苏清扬的姑娘身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刻意放慢,像怕身后的人跟不上。
这份周到让我多看了一眼。
她脸上没有慌,也没有笑。
满殿的金光落在她身上,她不躲,也不接。
像一株早就在风里站惯了的药草,天阴天晴,都那么立着。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不是不想走,是这殿里能站人的地方太少。
那些光太吵,从四面八方黏过来,像要把人的影子也点着。
我习惯了冷一点。
她身上有股淡苦的气味,隔着几步远,竟也飘了过来。
不是香,是药。
是那种晒干后仍带着土腥的草,苦得发涩,却让人嗓子不那么干了。
我想,她是个医者。
这念头让我有些不快。
我见过太多“医者”
。
他们总说能治,可手伸过来时,带着目的。
不是要你的命,就是要你的顺服。
我讨厌被望闻问切。
那会把我当成一个病症,而不是一个站在这里、还能喘气的人。
可她不看人。
她只看伤。
这倒和那些人不同。
苏清扬说,她是白静姝。
我只“嗯”
了一声。
这名字太安静了,安静得配她那身灰衣。
她不是这层的人。
不是抢光的人。
她像从雨里走过来的,身上带着凉,却不断给别人找干处。
我不需要她救。
我身上没有伤。
这塔里,谁不是伤着往前走。
我不是最惨的,也不需要谁的药。
可夜里,我坐下时,裙摆擦过地砖,竟有些湿。
我以为又是这殿里的酒,低头一看,只是灰。
那些灰贴着我的肌肤,像极细的、陈年的火。
我又想起那药箱。
想起她给那男人包扎时,手上全是血,可呼吸没有乱。
她一定救过很多人。
也一定有很多人没救回来。
我不会去问她。
我和她不是一类人。
我走得太远了。
她若给我一碗水,我也许会接。
但她若问我还疼不疼,我会走开。
我讨厌被看透。
尤其是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看见我袖子里藏着的那道旧疤。
不过,若有一日,我们一起走在某条黑路上,她若是那个愿意走在最后的人,我倒也不会赶她。
就当,这塔里,多了一点药味。
不暖,但不算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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