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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摆了摆手:“天快亮了,你也累了一宿,回去歇着吧。
这里不必留人伺候了。”
李范张了张嘴,终究把满肚子的担忧劝慰咽了回去,只低声道:“陛下您也早些安置,万事总得顾惜着些身子。”
说罢,行了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细心地掩好了门。
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
烛台上的火光已燃至尾声,光线愈发昏暗,将萧烬孤坐在榻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殿内重归死寂,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头痛的余威仍在脑髓深处隐隐作祟,带来一阵阵钝涩的闷痛,但比之先前那欲裂已好了太多。
萧烬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烛芯。
白日里朝堂上那些喋喋不休逼他纳妃延嗣的大臣的面孔,与方才噩梦中纷至沓来的破碎旧影交织在一起,令他心口窒闷。
该死!
他们都该死!
逼迫朕的,朕迟早把他们都杀了!
……“要不然朕的皇位也给长公主坐坐?”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目光悄然在御座上的皇帝与面色铁青立于武官班列前方的顾国公之间来回移动。
顾国公面色骤沉,大步流星跨出武官班列。
他抱拳向御座深深一躬,声如洪钟:“陛下!
臣有下情回禀!”
“犬子莽撞失手,致长公主爱子殒命,此乃事实,臣绝不推诿!
臣教子无方,甘领罪责!”
“但是事出有因!
当时醉春楼内众人皆可为证,乃是长公主之子先行动手挑衅,言语辱及我顾氏门楣,更持酒壶欲击犬子头面!”
“犬子年轻气盛,出于防卫格挡,推搡之间,对方不慎绊倒,后脑撞击桌角,此实乃意外,绝非蓄意谋杀!”
他向前半步,声音愈发沉凝,目光毫不避让:“陛下明察!
长公主之子素日行事如何,京城亦有公论。
若论骄纵滋事、殴伤平民、败坏法纪,桩桩件件,岂在少数?”
“臣恳请陛下,勿使悲情掩蔽事实,勿使溺爱凌驾国法!
犬子有罪,当依‘过失伤人致死’之律论处,该流徙该监禁,臣绝无怨言!”
“但若硬要栽以‘故意杀人’之重罪,臣不服!
顾家满门忠烈,历代为国血洒疆场,亦不容此污名加身!”
萧烬的目光从顾国公身上移开,落在了后面的大理寺卿李茂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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