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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旸谷,姬既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位。
东君之位,传给了族里选出来的年轻人。
族老们劝,他只一句:我这一生欠下的,不在旸谷。
他带着阿灯,回了无何有。
父女俩,一盏灯,一棵棠树。
白日他教她认字、挽弓、认山里的草药;夜里他把灯搁在她床头,讲她娘的事——讲她娘怎么点灯,怎么救人,怎么拿命换她。
阿灯一身两脉之血。
旸谷的剑骨,幽都的魂灯,在这个孩子身上,头一回长在了一起。
她五岁那年,幽都的新教主上了无何有,没带兵,带了一车书。
旸谷的年轻人也来了。
两族千年不相往来,从围着这个追鸡撵狗的小丫头开始,一句一句,试着说话,试着来往。
后来,两族合力翻遍古籍,共寻重接天柱之法。
阿灯十二岁接灯那日,正是棠花开的时候,无何有头一回坐满了人——旸谷的,幽都的,同坐一棵棠树下,看第八代司夜接灯——接住的,是司夜相传的引魂灯;同一夜,幽都灯楼上,一盏新的魂灯燃起来,是第八代司夜的。
木昭蘅这一回来,穿一身柳青,她送了一柄亲手做的木剑,说,你爹的弓,你娘的灯,姑姑没什么好给的——这个,护你平安。
“日月不相见”
的谶语,到这一代,彻底翻过来,成了四个字:日月相济。
年年棠花开,他坐在树下,替她看,替她念。
守灯人的招魂辞,他一句一句,亲诵给她听——
“魂兮归来。”
阿灯七岁那年问他:爹,债还清了吗?
他说,还不清。
你娘说过,利滚利,还不清。
那就还一辈子。
宋清终身未娶,背着那口哑铃药箱,走遍了南北,行医救人。
每年棠花开,他上山住几日,给阿灯把脉,陪她爹喝两盅。
甘棠树下,埋着两样东西。
一坛酒,一件嫁衣。
酒,是留给阿灯出嫁那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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